追蹤
Ola, Todo o mundo
關於部落格
英國The Economist週刊 - The Americas中譯文
  • 42556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悲情巴拉圭:三聯戰爭還未結束(下)_Paraguay's awful history: The never-ending war

巴拉圭在1932-35年間與玻利維亞作戰,這次巴拉圭贏了。玻利維亞的原住民士兵不想為白人指揮官賣命打仗,而且也不無法解讀巴拉圭無線電的瓜拉尼語電報。他們身上的羊毛軍裝更讓他們在乾旱的查科地區紛紛中暑脫水。
 

由於巴拉圭的自尊心得到恢復,羅貝茲的骨灰遺骸遷往亞松森市中心的圓頂英烈祠內擺放。今天,「元帥」(el mariscal)一詞在巴拉圭也許成了不再使用的圖騰。羅貝茲的馬上英姿畫像懸掛在羅貝茲宮(由羅貝茲興建)的總統辦公室,他使用的指揮刀放置在展示箱內。
 

由於這本偉人傳記並不光彩,巴拉圭不願用心去講述這場戰爭的真實歷史。亞松森沒有設立歷史博物館;當年的主戰場也一直不受重視。現在Humaita是一個小漁村,只有一條泥巴路與外界連絡,而且牛隻經常盤據路上。與阿根廷相隔的巴拉圭河,每年東移約一、兩英尺,現在甚至威脅淹沒當年入侵者曾破壞的一座教堂廢墟。當地一位學校老師Vicenta Mirando表示,「他們在這場戰爭沒占到什麼便宜,現在倒是從這條河上拿了不少好處。」



 

這場戰爭最慘烈的屠殺發生在Piribebuy,位於亞松森以東,車程約八十公里。巴西軍隊在那裡將他們看見的每個人都割斷喉嚨,並鎖住一間擁擠醫院的大門,再放把火燒了。一幅可怕的混凝土壁雕已在原址豎起,描繪了當時的慘狀;這座小鎮也出資設立了一座小型博物館,包括了從十八世紀教堂下方集體活埋處取出的一束馬尾髮辮。然而,在這座教堂(如圖)本身沒有任何歷史遺跡埋藏在紅瓦地板下方。教堂音響在每次祭禮之間高音播放教會聖歌。
 

戰爭甚至還未結束》


巴拉圭會員資格遭Mercosur宣布中止引起一陣民族主義澎湃,亞松森市區掛滿了鼓吹國家主權的橫幅標語。「我們不接受外國保護」,佛朗哥總統表示,「巴拉圭是個貧窮但有尊嚴的國家,而且貧窮是一場不公不義戰爭的結果」。他要求巴西歸還巴拉圭由熔化教堂古鐘鑄造的「基督大砲」。
 

這個小插曲反而也增加了部分民眾對於羅貝茲的同情。「我要重新評價這位『元帥』」,律師Esteban Burt表示。「三國聯盟別有用心地說(彈劾)是件丟臉的事,巴拉圭百姓應該受到懲罰,我們從1870年後一直未再聽過這種口氣」。Esteban Burt認為巴西的戰時檔案(最後一批檔案今年要解密)將揭露這些盟國在戰爭開始之前就已經密謀破壞巴拉圭。
 

但是,魯戈的從政生涯也突顯了這場戰爭留下的其他遺緒。魯戈當選總統普天同慶,因為結束了紅黨長達六十一年不曾間斷的統治,其中史托斯納爾(Alfredo Stroessner)統治了卅五年。在史氏統治期間,對於羅貝茲的崇拜更達到顛峰。歷史學者Thomas Whigham表示,「羅貝茲強調光榮、自我犧牲、威權統治和內部敵人,恰好正投『史家軍』(stronistas)所好」。史托斯納爾的政府「藉由在總統和元帥之間加以區隔來讓自己合法化。」
 

戰時人口減少也影響了史氏的政策,戰後政府分發提供移民免費來巴拉圭旅遊和土地的小手冊。烏托邦殖民地相繼湧現,包括「新澳大利亞」和雅利安白人至上的「新日耳曼」(Nueva Germania,位於San Pedro省),由德國哲學家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妹妹與夫婿共同創立,德國國旗至今仍在那裡飄揚。1931年,「新日耳曼」後裔建立了德國以外第一個納粹黨海外支黨部。(二次大戰開始時,巴拉圭政府公開支持希特勒。全國警政署長將自己兒子取名Adolfo Hirohito(希特勒名,配上當時日本天皇本名「裕仁」);警官學校學生的制服上都繡有納粹黨徽卍字圖案。)
 

另一位德國人,史托斯納爾的父親(巴伐利亞邦人)也在三聯戰爭後來到了巴拉圭。史氏本人沒有直接參與巴拉圭納粹黨,但是他跟這些人有很多共同點︰他在1974年受到聯合國指控對於本地Ache族人實施種族大屠殺。他也窩藏許多納粹黨戰犯,包括著名的集中營「醫師」門格勒(Josef Mengele)。
 

這個獨裁專制的傳統可能影響了魯戈輕視其他政治人物的態度——造成他垮台的關鍵因素。自由黨人士棄他而去,部分因為他們感受到自己支持政府卻一直未在政策和職務上獲得適當回報。反而,魯戈一直啟用左派盟友進入內閣。據說他曾表示,「跟這批人一起得天下,要找另批人一起治天下」。
 

但是與自由黨疏遠的代價就是丟掉了總統大位,因為巴拉圭左派的實力太弱不足以保護他繼續執政。其中也有一些因素根源於三聯戰爭。「我國經濟一直未克服這場戰爭加諸於我們的物資匱乏」,一位建築師兼作家Jorge Rubiani表示,「所以從來沒有一個產生階級意識的工業結構」。巴西軍隊破壞了巴拉圭最大工業資產,位於Ybycui(Paraguari省)的鑄造廠,此後再也無法運轉。
 

彈劾魯戈的藉口也可追溯於這場戰爭。在1865年之前,大多數巴拉圭土地都是國有的。為了支付戰敗國賠款,戰後政府出售大批土地給阿根廷地主。根據一八八O年代的地圖,巴拉圭領土內這些大片的土地屬於個別財產,而非各省。那些集中少數人的持有地仍在危害這個國家︰這些土地包括去年六月巴拉圭警察遭非法占地農民開槍殺害的農場。
 

甚至魯戈的第一次過失,父子關係醜聞,也可以牽扯到這場戰爭。性關係在巴拉圭一直非常開放︰在1545年,一位西班牙神父親眼目睹他的同胞與多位當地女子睡在一起後,這個行徑讓他連想到穆斯林,稱巴拉圭是「穆罕默德的天堂」。十九世紀中葉,大多數巴拉圭家庭都是由女主人(senoras)當家,她們經常被描繪成愛抽雪茄、將食物頂在頭上和穿著白棉長裙運動。她們常與路上閒逛的男人眉來眼去投懷送抱。
 

但是這個傳統已不適用在戰後任何人可以參加的社交場合。「不知收斂的男人」,報紙上寫著,「甚至可以在教堂和公墓的走廊上被發現,更惡劣的是,甚至在光天化日下也要滿足自己的獸慾」。沒人知道發生「在廣場、街上和會面地點」的交歡倒底是強姦、賣淫,還是因為性別比率扭曲,男人正在享受他的特權。魯戈可能未意識到社會上性觀念已經徹底改變。「魯戈還在抱持我們必須生養眾多的舊思想文化」,小報《5 Dias》主編Benjamin Fernandez Bogado表示,「過去大量生兒育女不是問題,甚至神父都可以有小孩。」
 

在戰爭期間,性暴力本身戕害了對於種族膚色的態度。巴拉圭自行發展成了種族大熔爐︰鄉下農村到處是金髮碧眼的農民,他們會說流利的瓜拉尼語,反而西班牙語不太輪轉。可是,羅貝茲的文宣團試圖激起對於巴西軍隊(黑人占大多數)的偏見,因為佩德羅二世承諾將會釋放參戰的黑奴。他們稱巴西皇帝是「猴子部落的老大」,這股忿恨難以抹滅。「kamba強暴了我們的婦女」,Piribebuy博物館的Miguel Angel表示,他特地用瓜拉尼語稱呼黑人。傳說這些婦女生下來的黑膚色嬰兒後來都被殺光。
 

 也算是一個準國家》


也許,這場戰爭的最後悲劇就是外界幾乎很少人聽過。Fernandez Bogado認為這絕對不是巧合。「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不是一個舒適的地方」,他談及自己國家的偏狹孤立。「世界是一個充滿危險、陰謀和死亡的場景」。他解釋,對巴拉圭人來說,成功是危險發生之前的序曲︰當國家足球隊踢進球門得分時,「我們反而更緊張和恐慌」。
 

瓜拉尼語——巴拉圭仍有八成人口在使用——表達時間的方式不同於西方語言。未來是不確定的︰「明天」(ko'ero)一字意指「如果太陽升起」。過去式也區分成曾經發生的,以及假定會發生但實際上沒有發生的。假若你離開了神學院,你就是一位「準神父」;違背婚約等於放棄了「準新娘」。瓜拉尼語的文法「就像是一只你永遠背不起來的背包」,前國家博物館館長Alejandra Pena表示。
 

巴拉圭百姓在挖掘自己祖先在戰爭期間疑似埋藏之錢財的同時,仍不幸發生墜落和意外喪生。或許他們只能用自己的母語才會真正了解這場戰爭。他們雖然完全了解自己居住在巴拉圭的悲哀,但從未忘記這一切很可能會持續下去。(完,李是慰)


from the print edition | Christmas Specials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