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Ola, Todo o mundo
關於部落格
英國The Economist週刊 - The Americas中譯文
  • 42556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拉丁美洲之監獄風雲_Prisons in Latin America: A journey into hell

因此,來訪客人將照相機從通風口的鐵欄杆傳遞進去,從傳回來的拍照畫面上,看見一群全身赤裸的受刑人蜷縮在黑暗簡陋的小房間內。雖然獄警表示這些受刑人因預謀越獄而「暫時」囚禁在這裡,但他們已經在這裡關了四天。當獄警要求理事會官員交出照相機檢查,他們六人當場拒絕而遭滯留了三小時,直到州政府上級官員出現才得以釋放。
 

拉美國家的監獄內這種景象司空見慣並非特例。與世界其他地區相比較,拉美地區遭監禁的人口比例較高且還在上升,但比美國要少一點。然而,幾乎沒有監獄可以實現基本的懲罰教誨和輔導重生功能。受刑人不僅要在擁擠不堪和骯髒無比的環境下經常面對粗暴的對待,甚至許多監獄本身就在犯罪幫派的控制之下。

 


結果之一就是近期接連發生的監獄屠殺和火災,有些甚至是蓄意縱火。今年二月,宏都拉斯中部科馬亞瓜成的監獄發生火災造三百五十人喪生。同一個月,墨西哥蒙特雷附近的Apodaca城,三十多名正在服刑的Zetas販毒幫派份子,在越獄逃亡之前殺害了其他四十四名牢房室友。今年八月,委內瑞拉Yare監獄內幫派之間械鬥造成至少廿六人喪生,隨後當局從牢房內搜出少量軍火,包括衝鋒槍、狙擊槍、機關槍、手榴彈,甚至兩挺迫擊砲。去年委內瑞拉El Rodeo監獄暴動也出現類似的傷亡數字,幫派老大和上千名警察對峙了幾乎一個月。
 

前(2010)年十二月,智利首都聖地牙哥San Miguel監獄受刑人之間鬥毆發生火災,造成受刑人八十一死十五傷。生還者指出,一夥室友利用土製火焰噴射器(由水管和瓦斯罐改造而成)引燃了敵對幫派在自己牢房內豎起的床墊牆。San Miguel監獄安全保障不高,而這場智利史上最嚴重監獄大火的受害者都是五年以下刑期,例如因盜版DVD或盜竊等罪名而坐牢。
 

拉美地區監獄發生的凶殺慘劇,雖然死傷慘重但很少占據頭條新聞。據獄政觀察團(非官方監督機構)估計,社會黨人士查維茲在委內瑞拉執政期間,2004至2008年間每年受刑人喪生達到四百人,去年上升至五百六十人,今(2012)年很可能超過六百人(全部受刑人約四萬五千人)。換句話說,儘管過去十年委內瑞拉的凶殺率急劇升高,但在該國監獄內遭殺害的機率仍比在大街上高出二十倍。甚至典獄長也不能倖免:今年已有兩名典獄長遭殺害。治安專家Eduardo Guerrero表示,墨西哥監獄死亡人數與幫派犯罪同步增加,從十五人(2007)增至七十一人(2011),今年前三個月已有八十多人喪生。
 

* 黑社會控制的監獄》


監獄暴動的主因之一就是許多監獄實際上是由幫派掌控,幫派老大利用監獄做為掩護,暗中操控牆外的犯罪行動。許多死亡事件都是源於敵對幫派之間因為勒索牢房室友及在牢房內發法販賣毒品武器造成分贓不均而發生衝突。受刑人在牢房內的一切都要花錢買出,包括床位甚至生存權。人權律師Miguel Angel Rogel Montenegro表示,手機SIM卡在薩爾瓦多監獄內轉手賣出約值兩百五十美元。
 

在委內瑞拉,獄警執行的唯一職權就是維護周邊治安、每日清點人數,以及將受刑人移送法院。探訪親友在會客時間接受侮辱性的脫衣搜身,獄警沒收衣服內的槍枝、毒品、手機等東西後再轉手賣出早已不是秘密,而這些獄警正好負責維護周邊治安。
 

而在墨西哥,受刑人在地方政府管理的某些監獄內更是為所欲為。去年警方突擊檢查位於Acapulco的一座監獄,發現裡面養了一百隻鬥雞、兩隻孔雀,還有十九位娼妓。幾個月前,Sonora監獄的受刑人被發現在進行抽獎活動,獎品是一間配備冷氣和DVD播放器的豪華牢房。前(2010)年還發生更離譜的,Durango監獄的獄警甚至准許受刑人夜晚外出受雇殺人。
 

越獄脫逃在墨西哥也越來越常見。九月十七日,一百三十多名受刑人利用一條地道逃離了距離美國邊界非常接近的Piedras Negras監獄。九月初,某幫派老大突然從委內瑞拉Tocor?n監獄人間蒸發;總計,最近幾個月共有近一百人從委內瑞拉的監獄脫逃。
 

巴西更有一個亂象,全國勢力最大的黑社會幫派「首都第一司令部」(PCC)竟然起源於監獄體系內。PCC成立於1993年聖保羅州Taubate監獄,起初是為了爭取受刑人自身權利,報復前一年在另一座Carandiru監獄一百多名受刑人遭警察開槍屠殺。從此以後,PCC活動範圍更超越監獄圍牆,在外面進行勒索、販毒、招妓和謀殺。2006年政府下令逮捕各分堂堂主後,PCC發動串聯造成聖保羅癱瘓。關在鐵窗內的幫派老大指揮聖保羅州一百四十四座監獄其中七十三座同時發生暴動,並下令搶劫銀行,蓄意焚燒公共汽車,造成幾十位無辜百姓喪生,其中大多數是警察開槍打死的。
 

現在PCC仍然掌控聖保羅州的大部分監獄(其他州的監獄也有黑社會幫派),他們有一個規定就是不能與任何獄警交談,他們稱獄警為「德國佬」(Germans,意即「納粹」)。聖保羅人權團體Conectas的律師Marcos Fuchs從2004年起經常探訪監獄,他表示若幫派老大沒有陪見旁聽,他就不會與受刑人交談。這樣做是避免受刑人面對私刑風險,監獄內暗語稱為「開特力」飲料(Gatorade,將古柯鹼、威而鋼放在水裡攪拌),他們在夜裡大量灌入受刑人的喉嚨,導致心臟休克死亡。
 

除了黑社會控制,拉美監獄的第二大缺失就是人滿為患,以及非人的生活環境。舉例而言,巴西監獄去年羈押了五十一萬五千名受刑人——高居全球第四位,僅次於美國、中國和俄羅斯——超過了監獄可容納人數的三分之二。1990年只有九萬名受刑人。Marcos Fuchs曾見過八人牢房關押了48人,罹患壞疽病和肺結核無法送醫治療,受刑人甚至被關在烈日暴曬下密不透風的海運貨櫃內。國會監獄環境的調查報告在2009年公布,描述了獄警定期毆打刑求人犯、食物不潔且準備不足,以及受刑人連續幾個月被關押在不見陽光的牢房等實況。
 

薩爾瓦多在過去不到十年內,監獄囚犯增加了一倍,達到可容納人數的三倍。除了海地以外,薩爾瓦多現在是拉美地區監獄囚犯超額最嚴重的國家。首都聖薩爾瓦多的天主教神父David Blanchard表示,裡面生活簡直有如「人間煉獄」。他形容裡面的潮濕悶熱難以忍受,教堂每個月會去監獄傳道,分發牙膏、洗髮精和基本糧食供應。去年幾場暴風雨造成監獄內爆發疥瘡流行。
 

* 蜷縮在一起的囚犯》


興建監獄的速度不太可能與監獄囚犯增加並駕齊驅。例如委內瑞拉,查維茲政府在十三年任內只蓋了一座新監獄,但也擴建了查維茲本人在十二年前策劃軍事政變失敗後曾遭監禁的Yare監獄。聖地牙哥的San Miguel監獄興建時預計容納一千一百名受刑人,但發生火災時裡面超過一千九百人。宏都拉斯最高法院官員Malcon Guzman表示,當年設計容納八千三百人的監獄最後竟容納了一萬兩千人。
 

監獄體制的軟體建設也跟硬體一樣不夠健全,撥交監獄的預算資金一直不足。宏都拉斯九成七的獄政預算用來支付獄警工資和受刑人食物,沒留下多少錢可用來維護監獄的衛生和安全條件。即使如此,宏都拉斯政府用在受刑人身上每天每人的花費也僅十三倫波拉(折合零點六六美元),而獄警工資也經常偏低。據英國埃塞克斯大學國際監獄研究中心的Andrew Coyle表示,在許多拉美國家,監獄人事編制多半由警察出任,而警察並不認為這份工作有利於升遷,而他們也從未接受專業訓練。
 

拉丁美洲監獄人滿為患的原因有二:牛步化的司法制度使得許多受刑人必須還押候審,甚至尚未判任何罪名。委內瑞拉獄政改革人士表示,七成的羈押者甚至還未判刑,許多人要為一場聽審等待好幾年,甚至必須花錢拜託黑幫老大換取優先移送法院審判。另一方面,據說已經判刑確定的受刑人也必須行賄來換取行動自由。巴西、宏都拉斯一半左右的羈押者一直未經審判。還押者可能要忍受好幾年的煎熬,與頑固的幫派分子混居在一起。宏都拉斯民間社運團體「暴力犯罪觀察團」的Migdonia Ayestas表示,結果就是監獄變成了「犯罪學校」。
 

有些巴西監獄管理雜亂無章,甚至受刑人服刑期滿也不讓其出獄。許多受刑人是因警方弄錯身分而誤逮,例如ㄧ名修理工Marcos Mariano da Silva在1976年因謀殺罪名而被逮捕。他在警方逮捕真正凶手之前已在貝南布哥監獄關了六年,後來獲得釋放。三年之後,他遭交通警察攔下後又被當做逃犯再次逮捕。這次他又被關了十三年多,還感染了肺結核。去年他聽見州政府拒付賠償金的上訴官司敗訴後,不到幾小時就往生了。



 

監獄人滿為患的第二個原因是當地民眾和官方嫉惡如仇,隨意抓人。在薩爾瓦多,政府採取鐵拳政策(mano dura)讓監獄人滿為患,主要是青少年幫派分子,有些可能只是炫耀紋身就遭定罪。現在,甚至連未編列伙食預算的暫時拘留所也人滿為患。巴西法官習慣將毒品犯關進大牢,毒品犯人數因而大增。2005年,毒品犯占監獄受刑人十分之一,現在高達四分之一。上個月探訪監獄竟遭短暫扣押的Joao Bosco do Nascimento神父表示,他在帕拉伊巴州監獄見到的受刑人大多是觸犯了財產和毒品罪。
 

可是,儘管一切證據皆指出巴西監獄有如人間煉獄,許多含冤者身陷囹圄,但外界對於身陷鐵窗者竟無一絲同情。2008年一項民調顯示,七成三受訪者認為監獄環境就應該維持這種嚴酷。貧窮的巴西黑人很可能與有錢的白人一樣態度強硬,雖然他們自己可能很容易就鋃鐺入獄。巴西受刑人口絕大部分未受過良好教育(三分之二受刑人未完成小學教育)和窮人(占九成五)。黑人受刑人可能是白人的兩倍(黑人占受刑人三分之二,但在總人數占一半)。另一方面,公部門員工、政治人物、法官、牧師和任何具有學位者,在候審期間不能關在一般監獄。這也就是要求監獄改革壓力並不大的原因。
 

* 新型示範監獄》


不過,拉丁美洲的獄政也出現了變革。其中以多明尼加的進步最為明顯,自2003年即開始獄政改革。全國卅五所監獄將近一半根據新法規進行管理。從招募文職員工開始,這批新人都沒有軍警背景。他們在一所大學接受一年訓練,這所學校曾是惡名昭彰的前獨裁者Rafael Trujillo的豪華別墅。現在典獄長每月收入一千五百美元,管理員約四百美元,都是過去的兩至三倍。
 

前大學校長桑塔納(Roberto Santana)表示,監獄必須轉型成提供受刑人教育機會的學校,上個月之前他一直是新制監獄的總策畫。他強迫受刑人要學習閱讀,違反者將喪失與配偶通話和探望的特權。在Najayo女子監獄,牆上展示受刑人的藝術作品,還有跨監獄之間骨牌聯誼比賽的獎杯,卅六名受刑人(總數二百六十八人)正在攻讀大學法律系和心理系的學位。每天早上七點半至晚上十點是受刑人的放風時間。少數不參加學習的受刑人去麵包廠工作。刑滿出獄後,監獄新制將協助出獄者找工作。
 

桑塔納預防監獄人滿為患的做法一度引起爭議,若沒有空牢房就不接納新罪犯。他表示這樣可以勸阻法官和檢察官在沒有充分理由下監禁嫌疑人。獄政當局竭盡全力讓受刑人與家人保持聯繫。Najayo女子監獄的受刑人手工製造蠟燭和珠寶等小禮物在當地市場出售,利潤由監獄、受刑人和家人分攤。
 

每位受刑人每天花費十二美元左右,新制成本是過去的兩倍多。雖然並非每個人都同意將大筆鈔票花在受刑人身上,但桑塔納堅稱「這是為社會節省資源的投資」。由於採取新制,出獄者三年內再犯比例低於百分之三。雖然這個難以置信的偏低數字可能反映出警察逮捕再犯者的能力不足,但過去這個數字一度高達五成。
 

多明尼加的獄政改革成了其他拉美國家的典範,近年來宏都拉斯和巴拿馬紛紛前來取經。薩爾瓦多也有一些進展成果。聯合國毒品犯罪防治署官員Amado de Andres表示,薩爾瓦多新建的監獄堪稱拉美地區之最。薩爾瓦多在1998年將司法體系從書面改為口頭傳達,加快了審判過程,大幅減少了還押候審的囚犯(現在墨西哥也採取類似辦法)。宏都拉斯最高法院官員Malcon Guzman表示,該國監獄制度正在轉移重心「不只杜絕更要防範」,更重視教育、衛生和就業。新法將獄政主管機關從安全部移交至內政部,國家人權委員會支持這項動議。新監獄正在興建,部分經費來自收押的毒品販子。
 

委內瑞拉雖承諾要進行改革,但絕大部分尚未完成。1999年憲法授權雇用專業的監獄員工,但根據人權團體,獄政人員講習所第一批畢業的一千四百人,只有一小部分在安全部隊掌控的監獄體制內找到工作。El Rodeo監獄發生暴動後,政府成立新的獄政部,並表示在明(2013)年三月啟用八座新監獄。
 

智利在歷經San Miguel監獄大火後,保守黨政府宣布監獄全面改革計畫,改善監獄環境,興建四座新監獄(經費四億一千萬美元),另外招募五千多名獄警,按犯罪情節輕重將受刑人分開安置,並藉由要求更多罪犯進行社區勞役來減少監獄需求。目標是要減少超額比例,從目前超額六成至2014年降低至一成五。過去中間偏左政府嘗試由民間興建並管理七座新監獄,但未來新監獄仍由政府掌控。
 

* 希望的種子》


巴西也出現了一些「希望的種子」,神父Joao Bosco do Nascimento表示:幾位開明的法官利用自己職權以社區勞役取代監禁。司法權的單位之一全國司法委員會,過去兩年審查了三十萬受刑人的案件,將兩萬兩千六百名不應羈押者全部釋放。聯邦政府改善監獄環境的權力有限,司法部資深官員Augusto Rossini表示:法官負責審判,各州政府管理監獄。
 

但是,巴西政府正試圖發揮自己的作用。Augusto Rossini表示,政府自從2004年以來為囚禁幫派老大而特別興建了四座高安全性的聯邦監獄有助於各州的獄政管理,並將監獄暴動次數減少了七成。現在正在興建第五座聯邦監獄。未來兩年內,巴西政府將斥資十億黑奧(約五億美元)用在監獄醫療衛生,並開始建立監獄數位檔案。去年聯邦法令禁止對受到輕罪指控的初犯者執行審前拘禁;國會通過一項新法,受刑人每念書或工作十二小時給予減刑一天。
 

帕拉伊巴州人權理事會成員在遭非法拘禁後,過了八天又再次探訪Romeu Goncalves de Abrantes監獄。他們發現監獄已經打掃乾淨,受刑人的服裝儀容也整潔了許多,可以使用盥洗設備。獄政革新來自於這些點點滴滴的勝利,以及大規模的整頓。民眾越早意識井然有序的監獄可以減少犯罪,而不是鼓勵犯罪,對於受刑人和其他拉美人民來說就越好。(李是慰)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